84.八三章
想到方才的衙役说那群闹事的看见当官的六亲不认,觉得苏晋简直作死,再劝道:“那你好歹将这身官服脱下来啊!”

  苏晋翻身上马:“我区区知事,没了这身官服,如何差遣得动尚在当场的衙役?如何跟五城兵马司借人?”

  刘义褚一把抓住缰绳,狠狠咽了口唾沫道:“时雨,你听我说,衙门的差事哪能比自己的命重要?便是今日这差当不好了,大不了致仕不干了,往后的日子山远水长,何必跟自己过不去?”

  苏晋知道他是为自己好。

  她勒缰坐于马上,看着天边变幻莫测的云,耳畔一时浮响起喊打喊杀之声。

  十年前的浩劫犹自振聋发聩,遑论今日?

  苏晋低声道:“我不是跟自己过不去,是人命。”

  刘义褚听了这话,愣然地松开缰绳,苏晋当即打马而去,溅起一地烟尘。

  有衙役在一旁问:“刘大人,我们可要跟着去?”

  刘义褚摇了摇头,他们十来人,去了又有何用?

  他忽然有些想笑,孙老贼虽不学无术,但看苏晋倒是看得准,面儿上瞧着是个明白人,皮囊里一身倔骨头。

  刘义褚心里不是滋味,他是个得过且过的人,将“安稳”看得比甚么都重要。

  可苏晋那一句“人命”仿佛点醒了他,让他隐隐窥见这场荒唐的闹事将会结下的恶果。

  难怪堂堂左都御史和大理寺卿会并头找上门来。

  刘义褚当机立断道:“你去找周通判,让他能召集多少人召集多少,去朱雀巷与苏知事汇合。”又吩咐另一名差役,“你拿着我的官印,去都察院找柳大人,就说苏知事独自一人去了朱雀巷,让他无论如何,命巡城御史也好,惊动上十二卫也好,去看看苏知事的安危。”

  朱悯达气得七窍生烟,爆喝道:“拿刀来!”堂门应声而开,内侍跪地呈上一柄刀,朱悯达又指着朱南羡道:“给本宫把他肚子剖开!”

  话音一落,朱十七双腿一哆嗦也跪倒在地,攀着朱悯达的手哭喊道:“皇兄,要罚就罚我吧,十三皇兄这么做,都是为了我!”

  朱南羡一呆,沉默不语地看着他,心说,皇弟你想多了,本皇兄这么做,还真不是为了你。

  朱悯达十分头疼,这两个兄弟是跟在他身旁长大的,一个跪一个闹,成甚么体统?

  眼下七王羽翼渐丰,先前的漕运案办得十分漂亮,外间隐有贤王之称,连父皇都颇为看重。

  虽说祖上规矩是有嫡立嫡,无嫡立长,但景元帝实行封藩制,每个皇储皆实力非凡,而七王的淮西一带,正是父皇当年起势之地,这其中寓意,不必赘言。

  朱悯达满心盼着两个胞弟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。

  十三便罢了,他自小崇武,说父皇的江山是从马背上打的,在文才上略有疏忽。

  然而十七四体不勤,五谷不分,文不能提笔,武不能上马,活生生的废物点心。

  朱悯达再懒得理这两个不中用的,而是转身对柳朝明一揖,道:“让御史大人见笑了。”

  柳朝明合手回了个礼。

  朱悯达又看向跪在地上的人,忽然想起一事来,问道:“你姓苏?可曾中过进士?”

  苏晋埋首道:“回太子殿下,微臣是景元十八年恩科进士。”

  朱悯达“唔”了一声,又道:“你抬起脸来。”